鲶鱼没有鱼肚白
圈子首页 主题

【原创】人间鼠鼠可爱记录 夏樨君

发布于 2020-01-25 00:42
  • 141
  • 7
  • 12



  阿殊最近认识了一个人。

  ——用“人”这个词来形容,确是很贴切的。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 阿殊见过很多人。


  每逢秋收,阿殊总是最积极的那一个。

  穿过田野,跃过麦垛,前扑,跳跃,翻滚……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谷仓前。

  呼——

  用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地拍拍门。

  ——唔,没有人。

  长吁一口气。

  手脚并用地推开门,迅速地摸到墙。谨慎地四下张望后,贴着墙蹑手蹑脚地行动。

  门清路熟地,摸到装粮食的麻袋。

  在空中比划一二后,下定决心,一爪,劈下!

  那就,多谢款待啦。


  “吱呀——”

  

 门打开了!!

  阿殊一个激灵从谷堆里翻身起来,又一个前滚翻滚到地上,蹬地,二话不说就冲向光的方向。

  “又是你!”

  先闻一声惊呼,

  跫音惶然,错乱,

  踢踏,嚷叫,打砸,

  人声嘈杂,此起,彼伏;

  挥舞的笤帚,扬起的灰尘……

  阿殊穿过一双又一双的靴子,掠过一处又一处衣摆,翻身,打滚,跃过门槛……


  阿殊听过人间的一个词,叫做“兵荒马乱”(据说那时候也确实称得上这个词)。

  尽管总在田里混,没有机会见识人间此等光景;但触类旁通,阿殊觉得,每逢自己到了粮仓,也必引起了一番小小的“兵荒马乱”。

  

  

  那会儿身手可真是敏捷啊。

  阿殊摸着自己圆鼓鼓的小肚腩,对着灰蒙蒙的天空,忧伤地想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当一个小地仙从来不是阿殊的理想。

  阿殊的毕生志向就是,能吃遍天底下所以好吃的!

  然而,在阿殊尚是个地头小恶霸,成天厚着脸皮到别人家谷仓里骗吃骗喝的时候,有一天,对方终于受不了了,托了只田鼠给阿殊送来一封信。

  ——会是什么呢?

  阿殊满怀期待地打开了信。


  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

  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

  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。

  乐土乐土,爰得我所。


  唔……

  “小田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 田鼠兄弟凑上来,捋着不知是下巴还是脖子上的棕毛,细细忖度了许久,最后敲定:

  “他大概是嫌弃你吃太多了。”

  “啊,这样吗?”

  阿殊咬着自己的爪子愣住了。

  “我……”

  “但是他又说,呃……他很舍不得你呀!但是还有一个地方,那里是乐土——就是让人快乐的土地,他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,也许是因为那个好地方更适合你,因为那里有好多好多他家没有的好东西!他祝你快乐!”

  田鼠兄弟的眼里满是真诚。

  “嗒。”  

  阿殊手里的苞米掉在地上。

  “诶?真的吗?”

  田鼠兄弟看着阿殊,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:“嗯!”


  “既然如此,就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而努力吧!”

  那天,夕阳下的阿殊全身的皮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,格外励志。

  后来,又听说,田鼠兄弟被语文老师胖揍了一顿。不过,都是后话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 此后,阿殊就展开了旷日而持久的搬迁计划。

  每到一个地方,阿殊总要先向当地的田鼠打探一下:“这位小田,请问这里是乐土吗?”

  ——说实话,阿殊觉得那些毛茸茸的鼠憨憨(除了毛没小田小弟保养得好),和小田兄弟简直是一模一样!让阿殊心底油然而生亲切感。

  “老子是松鼠,不是田鼠!!还有,这个问题你已经在这个路口问了老子七天了!!!”

  “啊,对不起。”

  阿殊垂下脑袋。

  “那,松鼠大哥……”

  “干嘛?”

  小松兄弟插着腰,梗着脖子,仰着脸,斜眼偷瞄着阿殊。

  “那,请问这里是乐土吗?”

  “……”

 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 经过不懈的努力,那年春天,阿殊终于到了一个水边上的小城镇。

  有山,有水,草长莺飞,拂堤杨柳,春烟蒙醉……

  如果真的有乐土的话,那一定和这儿一样美好吧。

  阿殊开心地在地上打了个滚,又把脸埋进毛茸茸的肚子里。


 阿殊在镇上寻觅了半天,却怎么也不见大片的田地。后来阿殊才发现,原来这儿的人们,都是把谷子种在水里的。

  水里怎么能种谷呢?

  阿殊想不通。

  不过最重要的是,既然这里的田垄这么少,自己该住在哪儿呢?

  真是让人苦恼啊。


  阿殊背起行囊。

  再见了,小水乡。

  我要继续去寻找我的乐土了……


  你知道吗?镇上要办庙会了。

  诶,庙会吗?

  是呀,从初八到十五呢!

  那可不就是明天了吗!

  好期待啊。


  说起来,阿殊还从来没逛过庙会呢。

  人间的庙会,是什么样呢?

  有点期待呢。


  “吧嗒。”

  阿殊甩下行李。

  如果那么有意思的话,那就过几天搬家吧。


  混进庙会是件很容易的事。

  ——其实一直都很容易。只是先前,无论到哪儿,但凡有什么热闹事儿,总是人山人海的,一来阿殊小小的身子挤也挤不进去,还很容易被踩到;二来若是某个大户人家办的,多半还会有专人负责把关,那些衣着寒酸的人都不让进去,更别提阿殊了。

  有了先前颇多的经验教训,阿殊可变机灵了。拂晓尚未开市时,便早早地到了寺庙边上,随便钻进一处摊子边上的破瓦罐里。

  这下,可没人注意到我了吧。

  阿殊窃窃地想。

  

  那就先睡一觉吧。


 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 

  阿殊揉揉眼睛,又瞪大眼睛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。

  这是一个……

  不算好看的人。

  细长的眼睛,一看晚上出门就不方便,还是自己这双大大的眼睛好。

  白净净的脸蛋,(阿殊还伸出爪子摸了一把)滑滑的,果真没有毛——这多容易被天敌发现呀!还是自己这棕黄棕黄的杂毛好。

  还有这瘦削的面庞和纤细的手指……

  阿殊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腩,又掏出肉爪比划了一番——

  这都是积攒快乐的证明,对吧?

  可怜啊,人。快乐这么少。


  出于同情,阿殊对于自己现在所借住的房子的主人,是很友好的。:)

  事实上,自此那天在庙会上睡过了头,阿殊就对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事全然迷茫了。


  阿殊估摸是被这家的小少爷带回来了府上,之后便好生供养着。小少爷似乎也很欢喜阿殊,大约因为阿殊是只没见过的新品种。


  好在,阿殊不几天就和附近的几只家鼠(其实都是小少爷养的)混熟了,于是也摸清了许多情况。

  原来这家姓柳,家有仆丁数十,良田千亩(阿殊:??我来的时候没见过那么多田呀。鼠二:笨!那是水稻!这儿都种水稻,在水里的!)绫罗万匹,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大家。

  数年前,柳老爷老年得子,恰逢庚子年正月初一子时,就以为这孩子必是鼠神庇佑着,故而对鼠非但不像别人家那般厌弃,反倒恭敬得紧,是为“座下宾”。

  在家庭氛围的熏陶下,柳少爷从小就对鼠格外钟爱,还一直以为自己好养鼠与其他孩子养狗养鸟是一样的,皆是陶冶情操之所需。 


  笑起来的时候,小柳就像只小狐狸——

  嗯,离他远点好了。

  阿殊想。

  小柳突然转过头来,惊喜地叫道:“小七,原来你在这里呀!——你要吃栗子吗?”说着,小柳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阿殊面前。

  “你要哪个?”

  ……

  算了,看他也不是那么有杀伤力的样子。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 天上总会有很多八卦的老神仙小神仙。

  阿殊的前辈是几只鸡呀狗呀,看上去不大聪明的亚子,据自述,都是修炼到了一定境界,诚感苍天,机缘巧合,最终白日飞升。

  好厉害啊,阿殊想。

  天庭里几个不大不小的神仙,见阿殊被那几个耍得团团转仍一脸痴迷的样子,于心不忍,就告诉了她真相。

  “南霖仙君知道吧?那几个啊,就是他飞升的时候,顺带提携上来的。”

  “顺带?”

  “嗯,对啊。南霖仙君,是个凡人出身。那几个都是他当道士的时候养的。他飞升之后,遗了许多仙丹在院中,被那几个拾了去。那等丹药,对我们而已不过是些零嘴儿;对于他们,可是上和的灵丹妙药啊!”

  “诶,小老鼠,你不会也是这么上来的吧?可我看你这身子单薄得很啊……”

  要真那样就好了。

  阿殊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襟。


  阿殊和天宫里其他神仙都有些不同。

 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来的。

  只记得那天,小柳刚把一个剥好的栗子塞在她嘴里,紧接着一声巨响,四周发出炽热而刺眼的光芒,一眨眼,她已经在天上了。

  主管仙运的仙君把他那本簿子翻来翻去才在最角落翻到阿殊的名字。原来寄住在柳府上的一道士,在后院偷偷炼丹时不慎炸了炉。好在福大命大,没死透;这样一来,他是没机会登仙了,仙位便空出一个来,于是就顺延到了本该去冥司的阿殊身上。

  都说这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但阿殊总觉得,是自己这馅饼上了天。

  

  〔未完待续〕




  





本文于 2020-01-27 16:31 由主题作者夏樨君最新编辑

12条评论

夏樨君
  • 关注
    42
  • 粉丝
    80
  • 主题
    51